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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农忙”记忆

浦北摄影2018-07-03 05:56:26





  我的“农忙”记忆 

作者|容庆玲   图片|秋风 金铭








在知了声声躁动的夏天,暑假的脚步渐渐靠近。然而,暑假,一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的事。对城里的孩子来说, 暑假意味着外出旅游,参加夏令营,去开拓视野;而对于生活在农村的孩子来说,它则意味着农忙,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显而易见,暑假在城市和农村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享受,另一个则是煎熬。




   我的家坐落在浦北县北通镇石柱岭脚下,刚上小学,也就是刚刚懂事的时候,我就必须跟着父母亲一起下地干活,播种、插秧、收割都是必修的功课。
好不容易盼来暑假,想跟小伙伴们一起去疯玩,却成了天方夜谭的事情。因为粗放型的农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我年幼不经事,又上无兄长,下无弟妹,只靠我跟父母亲三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于是我们就和别人“对工”,隔壁五婶家收割时,我们一家就去帮忙,轮到我们家收割的时候,五婶一家也过来帮忙,大家帮衬着抢收抢种,不然误了农时就不好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话说得最贴切不过了,每一棵稻苗的种植都得亲力亲为,每一粒谷都是辛勤汗水的结晶。尤其是在收割早稻的时候,六月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炙眼映颊,一下子却又乌云密布,大雨骤然而至。


  

母亲常说“六月晒稻谷,晒到人大哭”,只要晒场上传来一声吆喝“下雨了!下雨了!”无论你当时正在做什么,你都会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儿,并恨不得以“飞人”的速度冲到自己的谷场上奋力拢回稻谷,以免被雨淋了。可是好不容易拢回来,刚刚盖上篷布,顽皮的太阳又露脸了。于是,稻谷被摊了又收,收了又摊,反反复复了N 次。“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是卖炭翁的真实写照,而我则是“可怜身上汗正淋,心忧谷湿愿天晴






历经艰辛,稻谷晒干了,又该纳粮了,这又是一件费神费力的事儿。我用簸箕把稻谷铲到蛇皮袋里装好,父亲和母亲两人一起把这一袋袋的稻谷挑到村公所(村委),到了村公所还得排队等待粮所的人检验、开单,好不容易轮到我们了,那稻谷又被认为不饱满,被判定为不符合标准。于是,父母亲又把这一袋袋的稻谷挑到指定的地方,用风柜重新扇一遍,待粮所的负责人验收开单了之后,才算完成。交了公粮之后,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所剩不多了。终于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农民宁愿到外地打工也不愿种田,因为米价非常低,质优廉价的米随处可以买到。





在紧张的收割之后就是犁田,父亲向四叔借了耕牛,喂它吃饱喝足之后给它装上犁,把它赶到地里去,父亲鞭策着那头老黄牛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收割之后的稻田里艰难行走,一声声哼哼的喝牛声萦绕在村野之间,牛耕的方式不但使牛气喘吁吁,人也筋疲力尽。




   插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深知其苦,城里的孩子不可能体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感受。一整天弯着腰,左手捧着秧苗,右手要灵活地从一整块的秧苗里分出合适的分量插进水田里,腿脚也要跟上手的节奏往后移,每移动一步都要把前一个脚坑给抚平。在儿时的记忆里,最害怕的就是田里的水蛭,它们会稳稳当当地吸附在你的小腿上,直到喝得滚圆滚圆地也不会掉下来,顶着烈日劳作,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有的流进眼里,有的流进嘴里,是酸酸咸咸的味道。




母亲经常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要努力读书啊,不要像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种田没出息啊!一辈子务农的父母希望我不用守着那几分薄田过日子,所以他们就算再苦再穷也要坚持供我上学读书。我也常常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母安享晚年,彻底摆脱那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日子。




升入了初中之后,因为父亲的病逝,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人劳作。幸好每逢收割季节,学校都会放为期一周的“农忙假”。那一年,我母亲终于也抛弃那传统的低头弯腰的插田方式,开始实行抛秧。

之所以说“也”,是因为别人早在一年前就实行抛秧了,可惜我母亲是个守旧的人,不肯轻易接受新的事物。其实,抛秧的效率是很高的,因此不会有人在田里顶着烈日忙碌,我们只需在早上和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在田里工作一会儿,仅一两天的工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一切都仿佛是静悄悄地进行,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气势磅礴、轰轰烈烈的插田行动。母亲感慨地说:“在生产队的时候,插田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插下的秧必须成横竖都成行排列,如果某一列弯曲就会被认为不会有好的收成,而且还要被扣公分,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我想起往年纳粮的种种艰辛,不知母亲一人如何完成得了这任务。我轻轻地问:“妈,我们还没有纳粮吧?人家什么时候来收,我跟你一起去交粮吧。”母亲笑眯眯地说:现在用交钱代替交谷,不用再把稻谷一袋袋挑到村公所了!这个政策好啊,大家都省事多了! 



进入高中,功课变得忙碌起来,我因为要补课而不能赶回家割禾,打电话到隔壁五婶家说明了情况,母亲在电话中说:你不用担心家里的,安心读书吧,稻谷我来收就行了。听了母亲的话,我的心酸溜溜的,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她一个人揽下了家里家外所有的轻活、重活,母亲的双鬓日渐花白,岁月的风霜深深地刻在她的脸上,但她却从不在我面前说过一声苦。身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的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终于盼到了回家这一天,我坐在疾弛的班车上就盘算着:家里的稻谷应该还有没收割完吧。真恨不得班车开得再快点,多争取一点时间帮忙多割一棵禾也好。





什么?已经收割完了?怎么会这么快?回到家,结果出于我意料。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请收割机帮忙的。母亲答道。

啊?我们山村也有收割机了?而且,您老也舍得花钱请收割机?

母亲得意地笑着说人家个个都请,再不请就落后啦!而且我是跟五婶合请的一辆收割机,也不贵。

你若不信,我跟你一起到村尾去看,那收割机还在那里收割呢!母亲又说。






我们快步走向村尾那边的稻田,果然那里围了不少人,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专程跑来看这新鲜的东西。那收割机有一个人驾驶,另一个人拿蛇皮袋装谷子,差不多一亩的田只需几分钟就收割完了。

四叔笑盈盈地说:种了一辈子的田,就没像今年这么轻松过,钱包鼓了,割禾只需准备好蛇皮袋就可以把谷搬回家了!十二叔接着说:对啊,在中国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农业税说取消就取消,收益最大的是我们种田的啊!大伙听了,呵呵……”的笑声萦绕在村野上空。



出来工作以后的每年暑假,我依然回去帮忙,但这时的农业已逐渐趋向集约型,种田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政府免费送高等杂优谷种子,还送化肥,而且还有专门的农业技术人员下乡指导喷洒农药,取消了农业税不算,还有补贴,哪户在坡地上种玉米、甘蔗等也会有补贴。

近年的米价逐渐上升,那一堆堆的稻谷就是他们的金山。村民们留够自家的口粮之后,剩余的就卖了个好价钱,也算是丰衣足食了。



村民们不再是为了柴米油盐和子女学费奔波,他们也开始追求娱乐生活,闲时大家聚在一起玩玩扑克,妇女们饭后跟着DV机的录像和节奏跳起了健身操。

时常听到他们感叹:如今的世界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农民累死累活都吃不饱,现在政府样样关照着,不仅补贴钱鼓励我们种地,还给了我们新农村医疗合作保险,生病住院可以有报销,做一个当代的农民,也没有什么不好嘛!不错,现在作农民可以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不少已放弃种田的又重操旧业了。






“以后的农忙时节,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呢?”鸟儿声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眺望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文章作者:容庆玲   图片作者:秋风 金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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